东北人正在深圳 谷雨

  东北人经常说 整景 。意思是,整点人生的风景。大概是生活太单调了,风景是需要整的。但在深圳,四处都是风景。

  刚来深圳时,东北青年谷明杰差点跟人干起来。那时他在深圳地铁当站员。一到地下,瞅不见太阳, 仔细观察,值班人员脸上绝对没有笑容的 。他 1 米 9 的个子,又年轻,总觉得 暗无天日 。一回,他在柜台里低头处理业务,没留心有人插队。后面的人不乐意了,说,你们地铁的人都不管吗?

  事情以谷明杰道歉了结。他道歉得很诚恳,夸张到令人生疑: 大哥,对不起,是我的问题,我年轻气盛不懂事请您原谅,我以后一定认真改进,争取做市民的好公仆。

  这是东北的路子。两年后,谷明杰辞了职。新工作办公室位于高新科技园 37 楼。工作内容与区块链有关——这很深圳。37 楼开阔、敞亮,小阳台上种满绿植,高楼大厦的窗玻璃与远处海面的光芒交相辉映,尽收眼底。

  谷明杰感觉好极了。他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喜欢深圳。 像我们这种爱美的人,每天都要让头发保持完美状态 。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洗头。在东北也洗。冬天户外零下二十多度,偶尔没热水,冰水刺骨,硬往头上划拉。

  12 月的深圳与东北表现出一年内的最大差异值。温度、湿度截然不同。比如,12 月 18 日这天,东北最北部漠河最高温零下 21 度,深圳最低温 15 度。东北冷冽、干燥,空气中飘着煤炭味。深圳暧昧、潮湿,仔细闻能闻到青草味。

  每个在冬天到来的东北人都对深圳有最直观的感受——热。衣服一脱再脱。然后是潮。再有就是植物很茂盛。东北的树早已秃光,深圳 12 月了还绿着。

  东北喝酒。深圳喝茶。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万丈红尘三杯酒,千秋大业一壶茶 ,谷明杰说。深圳人的生意都在茶和咖啡中进行。几千万的单子,一杯咖啡就能搞定。很多东北人来深圳,饮水量直线上升。

  来自沈阳的王镘惜觉得不可思议。她年轻漂亮,过去是沈阳话剧团演员,后来进深圳广电做主持人。没多久,她进了互联网公司,一边做直播,一边想干点别的。商务部门同事问她,有没有兴趣做商务。她凛然拒绝: 我不接受陪酒。

  王镘惜很惊讶。她其实很能喝,没醉过。在东北,她踩着酒箱子喝。来深圳一看,这儿的人怎么一瓶酒还得两三个人分。王镘惜不敢说话。人家问她喝酒吗。她说不,我不喝。

  也不是真就不喝了。有些情况必须得正面杠。总有人见着漂亮姑娘不怀好意,一杯杯接着灌。碰上这样的,王镘惜举起酒杯,一口气连干三杯,在战术上干掉对方。

  在东北,3 瓶以下不叫喝酒。但来了深圳,一些东北人酒量直线下降。他们猜测其中有很多原因,比如,人不对、水不对、氛围不对。还有,年纪大了。

  刘殿鹏二十多岁时,来多少干多少。喝高了必唱《爱江山更爱美人》。这歌猛,喝多了,江山和美人就全到齐了,没到齐说明没喝到位。 来呀来个酒呀,不醉不罢休 ,他一开口,东边美人啊西边黄河流,就可以放他回去了。现在,12 点刚到,他说,我要回家睡觉,不要再喝了。

  林豆豆毕业前天天喝。宿舍 6 人,一人张罗一顿。硬性要求是人均消费 100,一人至少一斤白的。6 顿大的夹杂无数顿小的。每天都是同一帮人在同一家饭店,吃着差不多的菜,喝着差不多的酒,整到差不多醉,第二天醒来又是差不多的时间。他觉得自己像电影《土拨鼠日》中的主角,掉进了同一天。

  后来有一天醒来,他觉得这样不行,买了 3 天后的火车票,从东北逃到深圳来了。很快他就发现,自己整不动了。

  在信奉 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 的土地上,醉生梦死简直浪费生命。这里冬天不冷,昼夜温差不大,一年四季、白天黑夜都适合挣钱。

  毕业时,林豆豆准备考研。来了深圳,他发现挣钱太爽了,有自己可支配的人民币太爽了,从此断了考研念头。他的工作是视频剪辑师。一进项目就是三四个月,昏天黑地的。有段时间,他随身携带速效救心丸,是用来以防万一的。

  《2018 年中国睡眠指数报告》显示,深圳是全国 90 后入睡最晚的城市。站在 37 楼阳台上,谷明杰一眼能看到附近写字楼夜里亮起的灯光,这些灯光构成了高新科技园加班图谱, 很多人都在加班,你就觉得,加吧,无所谓 。

  刚从地铁辞职时,他一度迷茫。那时他刚与女友分手,生活失去动力,想过回哈尔滨。后来他找到了新动力:挣钱。

  他最近读李笑来的《通往财富自由之路》,在纸上画下坐标轴,横轴是时间,纵轴是财富及成就。又补上一条曲线,前段平稳,后段向上一骑绝尘,笔锋落在转折处: 我们现在就处在这个点。任何人、任何事,你会发现,可能前 2000 年是那样的。但是现在有很多机会。 话说得很大。

  据祥子观察,东北小饭店里,男人们谈的是哪天喝酒被人戳到痛处,去 KTV 跟什么人吵架了。在深圳,咖啡馆里,此起彼伏的高频词汇是项目、创业、融资及商业模式。

  祥子觉得这才是男人该关心的,男人眼光要放长远一点,别成天净扯些家长里短。在创业大潮的感召下,去年,他也加入其中。两位合伙人分别来自西班牙及以色列。三人共同将以色列的高新技术与中国产业对接。

  深圳是全国最适合创业的城市。他知道不少这样的故事。有一亲戚, 女的,中学文凭,个高,1 米 77,过去在工厂上班,除了会打篮球没别的优势。辞职来深圳,在盐田区硬生生整出家物流公司。

  王博龙从吉林松原过来。那是 18 年前。起初,他找不到工作,灰心丧气。东北老友请他去打保龄球,语重心长地劝他专心打球: 此后的十年二十年,你可能想打保龄球都没机会了。

  他那时哪听得进去。去 ATM 机取钱,刚回头,不知从哪儿飘出来一干瘦姑娘,声音娇俏又虚弱: 大哥,带我去玩啊。 电线杆上贴着卖二手家具的电话,他打过去,又是: 大哥,带我玩啊。 王博龙心想,我自个儿活命的钱,哪舍得带你玩儿呢。

  这里可是遍地机会的深圳。他进广告公司,起初月薪 1750,两年后涨到 3000。他想跳槽。跟新公司要价 4500。对方一口答应,说能给。不光能给,还要在年底给他 6000 元奖金,凑够 6 万。他一听,心想,我可能不止这个价。

  回去跟老板辞职,抹不开面儿,骗人女老板: 张总,我最近有点累了,我想休息一段时间。 张总一听,心知肚明: 说吧,下家是什么公司,一个月给你多少?你休息,你老婆孩子怎么办?

  他又跑去跟新公司说。还是抹不开面儿,只说旧公司项目尚未完结,暂不考虑入职。新老板立刻将年薪提到 10 万。

  就这样,王博龙的年薪从 3.6 万一夜飞涨至 10 万。王博龙的感慨发自肺腑: 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! 一上班,新老板就跟员工们宣布: 这是我请来的大师。 大师 一回东北,称谓立即变成 王经理 。

  王博龙工作室墙上挂着初来深圳的照片。表情局促,怯生生的,头型理得方方正正,像拿尺子卡着剪的。那是电视剧《北京人在纽约》很火的年代。

  朋友的朋友在深圳,仿照剧中王起明的语气说: 谁都可以来。但一别指望我给你找工作,因为我的工作也是自己找的。二别指望我借给你钱,因为我也没多少钱。第三,如果你回去,我给你买一张机票。 朋友来了深圳,又这么跟王博龙说。

  王博龙那年跟媳妇租下农民房,一室,每月 700 块钱租金。楼下住着位二十出头的姑娘,是香港货柜车司机养在内地的女人。两人租了一房一厅,生了个女儿。周末,香港男人会过来,和姑娘一起做饭吃,两人其乐融融。王博龙很羡慕,梦想自己哪天也能租个一房一厅,里间睡觉,外头会客喝茶。

  一年后,王博龙梦想成真。同一地方,他租下月租 1100 元的一房一厅。楼下的姑娘却被香港男人抛弃,独自换租一房。一天,姑娘抱着发烧的孩子在楼梯间走来走去,十分着急。王博龙刚想去看看,衣角就被媳妇拽住了: 咱们孩子还在东北呢?你能管她?管得了吗?

  刘殿鹏是在一场大雨一场泪中明白类似道理的。2007 年,他去梅林关外找工作,身上没钱回家。突逢天降大雨,他穿着西装淋着雨,一个人在大马路上嗷嗷哭。哭够了,他才想起给叔叔家儿子打电话。在弟弟指引下,他拦了辆车,把车打到弟弟家,让他付钱。总之那次他突然有一种感受,在深圳,干什么都得靠自己, 没有人会百分之百地理解你,你要自己去消化,自己去琢磨,自己去解决问题。

  当他梦想的机会到来那天,他凌晨 4 点得了肾结石,5 点去医院打点滴,10 点西装革履地出现在深圳广电的笔试现场,强忍着剧痛没吃午饭,完成下午的面试。后来,他顺利进入深圳广电,成为主持人,现在又做了制片人。

  刚来深圳时,他住过两年没有空调的房间。12 个人共用两房一厅。风扇吹出来的风是热的,在东北没吹过空调的牡丹江小伙子半夜热得不行,起来用自来水泼自己。自来水也是热的,泼完,再热乎乎回床上睡。

  在王镘惜的故事里,深圳是个英雄不问出处的地方。这和她在东北的生活很不同。她 18 岁就出来演出。话剧团里,辈份划得门儿清。她觉得自己演得好,应该演女一号,怎么《图兰朵》里,她老演丫鬟。但她觉得没用,还是得老老实实在舞台上熬年头。

  在深圳,她体会到了 互联网精神 ——融汇、共通、平等,凭能力说话。她的个人价值得到肯定 : 从普通员工到小组长,再到公司部门主管,晋升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。 我一个在舞台上说台词的人可以做到这样,就是成就感很强。

  不过,王镘惜已经一年没工作了。她打算创业,具体想法跟好多人说过,商圈的、艺术圈的,人都跟她说: 你这是艺术家思维,不适合挣钱。

  别离时常发生。这是林豆豆不喜欢深圳的地方—— 在深圳要面对很多分别 。大学室友 2015 年来深圳,不到半年就走了。他们过去一起租房。室友一走,林豆豆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,思绪此起彼伏。

  不久前,朋友工作室里的两个美国人要走了。他们的交集不过是共同喝过一次咖啡。临走前,有个美国姑娘对他说 Farewell。

  Farewell,这是永别了的意思吗? 晚上遛狗,林豆豆心里越想越难受,琢磨是不是该给他们写张卡片。考虑到不知如何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翻译成英文,此事不了了之。

  深圳想了很多办法让人产生归属感。比如那句人尽皆知的城市标语: 来了就是深圳人 。与多数城市相比,这句标语十分友好。不是摆出主人的 欢迎 姿态,而是来了 就是 这儿的人。

  户籍政策上,深圳确如标语所示那般友好。林豆豆 2013 年 9 月来深圳,11 月落户。麻烦的是将户口从东北转出。他打了四五个电话,A 让他找 B,B 让他找 C,C 让他找 D。D 说,你还是去 A 那儿看看吧。

  弄得他实在受不了,给他妈打了个电话,让她托人把事儿办了。落完户,换了港澳通行证,他当天一下班就去了趟香港,在上水吃了点东西,就为了体验一把 深圳人 的便利。

  赵国庆花了笔钱,两周时间就把一家老小的户口都落了下来。他说这口号不是句空话,并计划在这里最少待十年。赵国庆是大连人,目前在做销售。他在北京、上海、深圳等很多地方都有房。

  大连的房子,他看都没看,钱直接打给开发商。房子装修,他还是没回去,看完图纸,跟设计师在线沟通。他那浴室做的是简单的淋浴房。设计师跟他说,浴室装修成这样就对了。意思是,像您这么有钱、有身份的人,就该上澡堂子搓澡。

  不过,即便如赵国庆这样年薪过百万、固定资产丰厚的人也曾发出 这个城市不属于我 的感慨。他觉得自己只是过客。

  异地漂泊,只有短暂的瞬间,赵国庆有过 这个城市是我的 的想法。那时他在上海。在典当行买了辆二手跑车,手戴劳力士,脖子挂金链,在深夜的上海街头飙车。一帮车友,集体去金茂大厦 88 层观光厅喝七八十块钱的果汁,吃五六百块钱的牛排,俯瞰火树银花的东方明珠。纸醉金迷烘托下,感觉一下就上来了。

  年轻时,他什么疯狂事儿都干过。他说自己 太东北人 了。爱买房、买车、买表、买链子。他拉开 polo 衫领子,露出一条白金项链, 你看,这就是我的东北痕迹 。他从小就喜欢金链子——他爸喜欢黄金色的,他喜欢白金的。十几岁就开始戴,粗的、细的、戴戒指的、不戴戒指的。

  在家乡人眼中,奔深圳去的,都是整大买卖、发大财的。没发财就是混不下去的,混不下去就回来。况且, 南方吃那玩意儿你们吃得惯吗?

  多数人返乡后能立刻找回昔日痕迹。安安是辽宁锦州人,打小在国企大院长大。大院周边还保持着十几年前她离开时的模样。家旁边的烧烤摊还是烧烤摊,早市也还在,小时候她妈总在一家店给她打鲜牛奶喝,现在也还是在那家店打。

  但刘殿鹏觉得,牡丹江从外表看,变化也大。路变宽,楼变高,澡堂变洗浴中心。小区建筑风格连同名称一同向南方靠拢:XX 山庄、XX 花园、欧洲 XX 小镇……听上去很气派。进到同学家,感受还是 大 ,大地热、大落地窗、大床、大客厅。

  车继续呼呼开。接风洗尘第一步是先撮一顿。菜安排上了,众人举筷。 刘殿鹏,活得这么精致啊。 刘殿鹏,这么斯文啊。 刘殿鹏很尴尬。把姿态放低,给人夹菜,就是 精致 斯文 ;稍微张扬,就是 深圳来的了不起啊 。

  某种程度上说,他的确变 斯文 了。比如,在南方待久了回东北,他已不再进澡堂子。不好意思让师傅搓,不好意思跟人有身体接触。

  他们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。安安今年 31 岁,高个,样貌清秀,在地产公司工作。她在锦州老家有个表妹,刚毕业就被安排进电厂,很快结婚生娃。每天下午四点半下班,下班前还能先去澡堂子洗个澡。晚上 8 点多上床,9 点钟进入半睡眠状态,10 点钟给她发消息,已经不回复了。 你们在干嘛?哪有那么多事? 阿姨十分不解。

  去年一年,安安工作特别忙,精神状态与皮肤共同下垮,法令纹、眼纹、白头发分别从脑部不同位置一点点爬出来。今年一年,她花了很多钱做保养。表妹不化妆、不保养,但她不显老,因为她睡得早。

  虽然锦州烧烤一绝,但她并不羡慕那的生活。表妹似乎默认了此后 20 年的轨迹,她不是。 我是想多赚点钱,或者是通过跳槽加薪的方式,或者通过一起创业的方式。 这还是得在深圳。

  王洋羡慕过。对方是他的大学同学。一个过去连 10 块钱针线盒都舍不得买的女生。今年国庆,王洋回东北与三五好友聚会,里头有她。她嫁给了当地卖门窗的小老板,开着价值三十多万的车,张罗着请客吃饭。

  当女同学的财富在他面前坦坦白白地显现时,王洋显然受了刺激。他短暂地闪过一丝羡慕,带着点不平衡。过去,他是可以在她面前找到优越感的人,帮她买下价值 10 元的针线盒曾让他短暂得到过心理上的满足。而此刻,他不知道,在深圳,自己究竟何时才能拥有这一切。

  很多人在深圳都刻意隐藏自己的口音。林豆豆有时带点东北腔,不管他说啥,对方都能笑,这消解了话语本身的内容,让他感到很烦。

  他能背出赵本山小品的所有台词。在深圳,他住在赤湾,公司在福田,开车回去大约半小时,这给了他回家沿路听赵本山小品的充分条件。车上,他跟着音响大声念,对所有细节了然于胸,此处该有掌声了。掌声出来前,林豆豆赶紧加戏: 掌声呢? 车载音响中,掌声哗哗响起。林豆豆心满意足。

  王洋也能背赵本山。据他说,他过去在东北没发现自己能说会道,来了深圳,他才发现自己口才确实不错。到互联网时代,东北人的幽默感在直播产业发扬光大。王镘惜有个东北朋友在深圳做主播,一年前还得向她借 2000 块钱,现在全款买了保时捷。一周前两人吃饭。王镘惜问他: 你现在嗓子都毁了吧?

  会呀。 王镘惜说。她理解她的东北朋友。他是从最底层苦出来的,做过传销,当过群众演员,日子艰难到冬天穿的裤子,到了夏天剪短了接着穿。

  魏威是那种一开口就知道是东北人的人。中气十足,口音重。他在一家汽车养护企业任项目部经理,手下管着 56 家店。回东北时,他跟天佑吃过饭。饭桌上,虚心跟对方讨教过喊麦技巧。那时天佑正当红, 但是他人还是很和蔼的 。

  魏威后来放弃喊麦。喊麦比钓鱼难。钓鱼是他来深圳后发展起来的新爱好。深圳暖和,水不结冰,一年四季都能钓。他车子后备箱常年备着渔具,心血来潮,沿路见着湖水就停车钓鱼。两天一钓。小鱼放生,大鱼带走。他说他钓的是一种感觉。钓着钓着,心平气和,工作上的问题也顺便在脑海中解决了。

  当不利于东北的言论出现时,他们从不吝惜挺身而出。王镘惜常在网上扮演 键盘侠 ,乐此不疲地举报 东北黑 。对人好言相劝: 你之所以是地域黑,是因为你学习的东西不够多。

  这和谷明杰很像。他感到自己的内在在深圳得到升华。东北人里有像他这样 可以当总统 的人,不都是社会摇、做直播、醉生梦死的。

  来到深圳的东北人多数具备以下共性:不太喜欢过于紧密的人际关系,不想过扬了二正的生活,不太愿意靠关系,或无关系可靠。更向往自由,想获得人生的更多可能性。

  要在深圳获得这一切,意味着更多的付出和成倍的孤独。 东北人叫 ‘国家’,guo,三声,国家。 王博龙说, 这么大的单位,国家能不管吗? 他们相信这个。但深圳好多人都有危机感、焦虑症,晚上睡不好,明天早上又是生龙活虎的一个人,又得去打拼,又得去折腾。

  刘殿鹏的乡愁里全是雪。牡丹江是雪城,雪下得多的时候上过《新闻联播》。有年冬天,他看到玻璃窗上有一束光,白花花的,像是雪地里反射出来的。他突然有些恍惚, 外面下雪了吗? 回过神来,他才发现自己是在深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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